《创享》对话世界体操冠军:莫慧兰的归零人生

1994年澳大利亚布里斯班世界体操锦标赛上,一位貌不惊人的十四岁少女走上竞技场,目光从容且笃定。现场的评委和观众并不知道,几秒钟后,这位少女将以她独创的高低杠动作轰动体坛,在世界体操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是“莫氏空翻”的诞生,是中国体育史上的高光时刻。

但对于莫慧兰来说,这一刻却远不是她人生抛物线的顶点。同年的日本广岛亚运会上,莫慧兰包揽了四枚金牌;次年的日本靖江世界体操锦标赛平衡木决赛中,她以9.9高分获得世界冠军。

九十年代的运动员,为国争光时,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偶像;退役后,就立刻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之外,几乎再没有曝光度与商业价值可言。很多世界冠军退役时面临的第一堂课就是消化这种落差,学习成为一名普通人。1997年,莫慧兰决定从体操队退役,进入人大新闻系就读,毕业后成为一名体育记者。之后二十年,她几乎所有的人生选择都是17岁那次抉择的重演与升华:勇于跳出温水区,不断突破角色的限制,拓宽生命的维度。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莫慧兰的名字,会发现她总是有新的身份、新的动作——主持人、高尔夫球运动员、赛车手、投资人。即使在没有观众喝彩的地方,她依然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莫慧兰的履历,随便抽出一段,都令普通人艳羡不已。但在我们的采访过程中,她却鲜少谈及往日辉煌。相比她创造的体坛神话,她更愿意穿透“世界冠军”、“莫氏空翻创造者”等标签,和我们聊一聊环境保护、健康生活方式以及一位普通母亲的带娃日常。当问及她不同工作、身份之间的碰撞时,她既不抱怨辛苦,也不炫耀成绩,“好奇”和“好玩儿”成为她最常使用的词语。

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几乎贯穿了莫慧兰的一生。如果幼年没有被电视上的体操表演吸引,她就不会要求父母给自己报名体操培训学校,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世界冠军和“莫氏空翻”;如果不是对体操以外的世界感到好奇,她就不会在退役后选择读书,从而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如果没有对创投发生兴趣,她或许就不会想到将体育与资本结合,以投资人的身份重返体育世界。每一次好奇心的涌动,都如同一次蝴蝶振翅,促成她人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光鲜背后必定是艰辛的汗水。莫慧兰每一次看似玩票的跨界转行背后,无一不是一名女性拼命的自我实现。从开始学体操到退役这十三年,莫慧兰作为一名运动员的生活是被严格规划和管理的,大到训练比赛,小到饮食作息,都要像士兵一样坚定地服从纪律。自由时间近乎一种奢侈,据她回忆,当时体操训练场地附近就是游泳池,但她从没有机会学习游泳。在这段严苛的岁月里,她熬过了这些困苦,不仅成为在竞技场上为祖国赢取金牌的战士,更创造出被评委誉为“下世纪的动作”的“莫氏空翻”,将自己的名字隽永地留在了世界体操史册上。

1997年,同龄人还在为考试抓耳挠腮时,尚未满18岁的莫慧兰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退役后是任职教练,继续与熟悉的体操为伴?还是进入校园读书,开启一段全然陌生的旅程?她最终选择了后者。体操是她的挚爱,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却远不是全部。她试图卸下世界冠军的包袱,以另外的身份和视角重新认识体育。1999年,还在读书的莫慧兰应邀担任世界体操锦标赛的解说嘉宾;2000年,担任北京电视台悉尼奥运会《网视观点》节目的特邀主持人,为观众点评体操比赛;2002年,莫慧兰正式成为凤凰卫视的员工,主持《中国奥运行》。

记者、主持人的身份持续了整整十年。2012年,莫慧兰离开凤凰卫视,寻求新的发展空间,但仍心系体育,参与各类体育相关的活动。一次机缘巧合,她接触了创投行业,认为体育和财经的结合,可以为体育产业带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早已过而立之年的莫慧兰,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她开始从头学习创投相关知识,啃嚼艰涩的专有名词,运动员时期培养的超出常人的适应能力,使她很快地融入了新的领域。此时距莫慧兰退役已经十几年,但她身上始终有运动生涯无法磨灭的印痕,并一直在以不同的身份和方式反哺着中国体育事业。

纵观莫慧兰的职业轨迹,似乎始终是反传统的;但她私下的生活,却走上了一条传统的道路——结婚生子,回归家庭。2014年,莫慧兰在微博公布爱子诞生的喜讯,不断跨界转行的莫慧兰,此时又多了一个永远辞不掉的身份——母亲。抚养孩子的过程艰辛与快乐并存,问到她有哪些和孩子相处的趣事可以分享时,莫慧兰笑得十分爽朗,“说实话,我只记得和他发火的情节了。”

自我实现是女性的终生课题。莫慧兰并未因做了母亲而放弃工作和爱好。相反,母亲的角色让她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地带。她开始关心食物和水源,进而关注环境保护等议题,并身体力行地投身公益事业,倡导健康环保的生活理念。她的公益理念十分朴实,“每一个社会人都要发扬公益,这个公益未必是做出令人瞩目的贡献,也不一定是直接帮助别人,而是从自己开始,做好点点滴滴的小事。比如不乱扔垃圾、节约水电等。公益不一定要做大事,小事更重要。”她曾在小区内设置废电池回收箱,鼓励居民执行垃圾分类。还畅想过建立一个换书社群,大家在群中共享图书,尽可能让一本纸书的价值最大化,从而减少造纸和印刷业对生态的破坏。

如今,莫慧兰已近不惑之年,无论在媒体还是亲朋面前,她都变得愈发自信笃定,光彩照人。相比沉浸在过去的荣光中,她显然更享受当下的生活;相比记住年轻时取得的成绩,她更愿意牢记当时的经验教训。早在17岁,她就以高分通过了那场严峻的考试:放下过去,面对现实,方能涅槃。正如她所言:“每一个冠军都会走下领奖台,走进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对于我来说,每次的身份转变都意味着我要放下包袱,放下曾经的荣誉与挫败,将人生归零,向更专业更优秀的人学习,以实习生的心态开启新的旅程。”

冠军早已退役,光环终有一天也会褪去。但莫慧兰在大众的目光之外,仍在继续书写自己人生的传奇。

《创享》:体操生涯为您的人生带来的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

莫慧兰:我们成长的环境是普通小朋友所没有经历的,自幼离家,非常独立。而苛刻的训练生活也让我们深刻意识到,付出才有收获。当然,你付出了也不一定会拿冠军、站上领奖台,但坚强的意志和不气馁的精神本身就是体育带给人的最大的收获。

《创享》:从体操冠军到体育记者、高尔夫球冠军队队员、赛车手、投资人。您如何看待自己不同的身份?

莫慧兰:我退役后,没有走退役运动员的传统道路,即当教练,培养更多冠军。我自己的理想和价值观与这条传统道路不太相符。运动员生涯更多是被安排和管理的,我希望自己退役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和挑战,从而获得更多的体验。拿高尔夫球来说,并不是拿了冠军才是收获。我觉得这项运动好玩,就去尝试和体验。体验本身就是收获。

《创享》:赛车、高尔夫和您最擅长的体操相比,有哪些相同与不同之处?

莫慧兰:从技术上来说,肯定千差万别。但它们都是体育项目,本质上都是在和自己较劲、对抗。很多体育项目最初都要经历一个体能的积累阶段,很累和枯燥,但如果熬不过去,后续的训练也无法顺利进行。体操如此,赛车、高尔夫也是如此。你只有和自己较劲,挺过一次次失败,才能更上一个台阶。但也不能较劲过头了,毕竟每个人先天条件不一样。以高尔夫为例,身高一米八的运动员随便挥杆就可以打出很远,我完全没法比啊。所以享受这项运动本身就好啦。

《创享》:随着身份、职业的改变,您的精神诉求是否也在改变呢?

莫慧兰:年轻的时候,我可能会更追求速度,渴望成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变得平和多了,这和经历有关,也和刻意的自我沉淀有关。这些年社会发展得非常快,大家都活得很焦虑。我就刻意提醒自己,放慢节奏,调整作息,不要急功近利。因为很多事情急功近利也没用,还不如沉静下来,活在当下,把事情做得更好一点。

《创享》:说说您的记者生涯吧。这一行曾带给您哪些欢乐与痛苦?

莫慧兰:我当记者后会去采访一些世界冠军,了解到他们小时候的故事,这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就很触动。还有2008年奥运会,我在现场看中国运动员拿冠军就十分开心。我的角色从运动员变成了记者,身份的变化带来了不同的视角,能够以另一种眼光去看待成功与失败。至于痛苦,当然会有,任何工作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加班,会忘词,状态不好的时候会被编导和摄像催促,但这些都要去面对啊。

《创享》:您如何看待中国人的亚健康隐患?在运动和饮食方面,您对年轻人有哪些建议?

莫慧兰:我希望年轻人每周能坚持综合训练,不只是练器械,练肌肉,也要锻炼心肺功能。频率大概一周2-3次,可以跑步、打球、踢球。这不但有助于身体健康,也能优化精神状态。当然,运动之后还是要有良性循环,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有些人练爽了后就暴饮暴食,那就白练了!所以健康饮食,健康作息,加上适量运动,对身心才是好的。当下大家处于各种“秀”的年代,秀肌肉,秀颜值。但如果为了秀而秀,意义就不大了。有些健身教练都是凌晨一点钟才睡觉,这又如何能把好的生活方式传递给学员呢?

《创享》:您保持好奇心和进取心的动力有哪些?

莫慧兰:和孩子在一起让我感到每一天都是崭新的。父母的学识、理念和价值观都对孩子有着深刻的影响,因此孩子不断成长,父母就要不断地学习。如果固步自封,教育上就会有缺失。另外,我在转行过程中经历的人和事,都在促使我总结并改变。社会发展速度太快,我们都害怕自己会被淘汰,所以更要不断地学习、成长。

《创享》:您平时是怎样和孩子相处的?有什么关于小布丁的趣事吗?

莫慧兰:说实话,我只记得和他发火的情节了。开玩笑。其实他每天都会带给我一些快乐。昨天在电梯里我问他,你敢自己下楼吗?他说,敢。我说,哎哟,那你长大了。他说,我要走上社会了。我问,你知道社会是什么意思吗?他说不知道。类似的对话很多,很有意思,他总是突然蹦出一个不知从哪听来的词语,让你意识到他正在飞速地成长。

在与孩子的日常相处上,说实话,我觉得我至今都做得不够好。男孩子确实非常调皮,玩心很重,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但是做母亲不就是要面对这样的状况吗?我要学习鼓励孩子,照顾孩子的自尊心,在他又捣蛋闯祸的时候,不断提醒自己要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创享》:现在很多父母也会让小孩去学习某项体育运动。对此,你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莫慧兰:每个家长都望子成龙,但实际上他能否成龙成凤,都是你无法控制的。我一开始也会像很多家长那样,为布丁规划详细的成长路径,但后来发现这是不现实的。因为他在不同的年纪看到的、学到的和所理解的世界都是不同的,你没法强求他对某项兴趣“从一而终”。

布丁前段时间踢足球。可能因为我是运动员出身,对他要求就有点高,看他在课上一直玩,不用心学,我就非常着急。后来我觉得是自己赋予他的期待太多了,毕竟他还那么小。小朋友要到六岁以后,身体的协调性、听指令的能力、脑细胞的发育才能真正平衡他的运动机能。于是我就给他停课了。

孩子运动还是要以乐趣为主,年纪太小时不要对他要求太高,不要急功近利,要在生活中慢慢地渗透给他。

《创享》:最后一个问题。看到“暖蓝”这个词,您会想到什么?

莫慧兰:我很喜欢蓝色。首先,蓝色是一种积极向上、给人力量的颜色;同时,蓝色又使人沉静,不急躁,不刺激。它代表一种比较沉稳的状态。

何为《创享》刊?

《创享》刊是蓝光品牌定向出版的企业品牌杂志。其内容传播理念为:“创造、分享、向往、未来”。

《创享》将前沿思维、文化之道、新动向融入杂志话题之中,围绕“理想生活”这一内核,从建筑、生活、自然科技等层面,探讨“蓝光家人”(蓝光员工、业主、合作伙伴)都会高度关注的话题;

《创享》从人与自然、人与城市、人与建筑、人与科技的关系中探索“蓝光式酷生活”;

《创享》从哲学和美学层面寻找“生活的本源”,为“蓝光家人”打开理想生活的视野。

它是记录者,也是诉说者。

阅读了莫慧兰的人生样本,轮到您来聊一聊“人生不设限”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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