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赛马比赛的报道,自然少不了对参赛马匹的各种介绍,它们的战绩、它们的血缘、它们的照片等等,其中一篇关于阿根廷马球的文章,引发了我所在工作单位科学家同事的关注。
文章的刊头照片让人印象深刻,宽阔的绿茵草场上,一场重要的马球锦标赛开赛之前,两支对手球队世界顶级马球运动员明星选手们在马背上一字排开,手持木槌,向已逝的最负盛名冠军马匹多尔菲娜•夸特特拉致敬。
十来位选手们胯下的马匹,一半以上长得和马尔菲娜一模一样,它们都有着深栗色精壮的躯体,鼻子上一抹显著的白色。它们是马尔菲娜的克隆马,或者克隆马的后代。
马克菲娜曾经以它的敏捷、速度、超过任何对手的耐力和爆发力,以及它温顺的性格著称,而这些新的克隆马,正以同样的完美展现在人们面前,给人一种生命延续不止的感觉,就像赛场屏幕上纪念视频里闪现的:多尔菲娜•夸特特拉,从2001年2月 3日直到永远。
当然知道比赛项目运动员器材衣装等因素的重要性,比如跑步群体对跑鞋的研究和尝试,乒乓球手对球板胶皮的探讨和执着等等,但至少最重要的因素仍然是运动员本身。如果马术比赛最后大家全都用优秀马匹的克隆马,那比赛的成绩还多少和骑手有关?是不是成了某种实验室的成就显示,运动成了科技领域的竞争,比赛的是选种、克隆水平的高低。
我理解单位里一些科学家们的热情,他们中许多人一生致力于培育最丰产的粮食品种、最优秀的畜牧基因,但我们系统的运行宗旨是同时保持最丰富广泛的种质资源,它们将是杰出的单一品种遭受未来不可知新因素冲击时最可靠的后盾。
想起了同领域的美国畜产学学者坦普尔•格兰丁(Temple Grandin),她撰写过60多篇关于动物行为的科学论文,是畜牧业的顾问,也是自闭症的代言人,2010年她被《时代周刊》评选为全球100位最具影响力人物。
看过获得艾美奖和金球奖关于她的传记电影,知道她的自闭症、她希望让人了解不同生命感触世界截然不同方式的努力。在1995年出版的《用图像思考》一书中,她描述自己作为一个视觉思维者,怎样以摄影般的具体图像思考,她对外界声音的极度敏感,对记忆、细节可以如电影般随意重播的能力等等。
坦普尔•格兰丁说她以前觉得别人看不到她如此清晰看到的东西是因为他们笨拙,而她最终明白,这不是笨拙,只是别人思维方式不同。而从大多数普通人的角度看来,倒是她的表现明显比较怪僻,不合常规、不合群。
但这一切实际都是因为不同群体、不同大脑、不同看世界的角度、不同思考方式的结果而己,正是因为坦普尔•格兰丁的不同和特别敏感导致她在动物行为领域的特别贡献。优秀本来就该是多种多样的,有些看似缺陷的不完美,在适当的时机,可以成为优秀。
查了一下,目前所有马术项目中,可能因为一场比赛中球手使用的马匹数量通常在10匹左右,不像场地障碍赛之类骑手只用一匹马的原因,马球运动对待克隆马匹最为开放,于是有了我们看见的一字排开一模一样克隆马的场景。
记得看见照片里场景时的第一印象。马自然没有人高等,但它足够高等到让我立刻联想到人类,甚至联想到纳粹德国提出过的优生学说,通过人工选择筛选出符合 “北欧人种/雅利安人种” 特征的人群并借此来提高德国人的人口素质。纳粹德国优生政策消灭的成千上万“弱智” 者中包括躁郁症患者、视力/听力受损者,同性恋者……
当马的完美可以被定义,然后又可以被完全复制时,科学进步了,但社会也一定会随之进步吗? 会不会有完美人类的定义,完美人类的复制?如果现在没有,那将来呢?
我清楚知道自己的不完美,我也清楚看见许多别人的不完美,但我欣赏所有这些不完美所有这些多元多样多彩多姿让我见识的一切。相比于整齐化一的完美,我宁愿拥抱不完美,宁愿相信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的一句话:世上每个人都是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苹果,都是有缺陷的人,有的缺陷比较大,那是因为上帝特别喜爱他的芬芳。返回搜狐,查看更多